盧恆 · 爲什麼互聯網的權力結構必須改變

登記機構應該維護記錄，不應該控制網絡。

每個網站、應用和網絡都依賴不重複的名稱和號碼。現在，這些記錄集中在少數機構手裏；維護記錄的職能，可能被變成決定誰能使用、轉讓和繼續運行的權力。我主張保留人人都能覈驗的共同記錄，同時讓管理者始終可以被替換。

互聯網真正的問題是什麼？

中心化的記錄系統，可能變成中心化的權力入口。

你輸入域名，名稱系統把你帶到正確的網站；網絡之間連接，則要靠 IP 地址找到彼此。有人必須保證這些名稱和號碼不重複，並記錄它們現在由誰使用。這種基礎協調是必要的。

問題從這裏開始：掌握主記錄的機構，可以決定誰能得到、轉讓或保留一個號碼。建設網絡的人投入資金、承擔運營風險，掌握記錄的人卻可能因此獲得決定網絡未來的否決權。原本只是登記，最後變成了“必須先獲准才能繼續”。

更大的問題是，這些機構還可能聲稱自己代表一個地區、一個大洲，甚至代表“互聯網社區”。畫出服務區域、開一場會議，都不能自動產生代表所有受影響者的政治授權。運行網絡的人，也不會因爲被登記在冊，就自動被這個機構代表。

這不是抽象的擔憂。2023 年 APNIC 選舉前，我曾公開指出它的治理結構存在嚴重問題。之後披露的信息顯示，這個掌握亞太地區號碼登記的機構，在法律上實際上由一個人控制了二十年。對網絡運營者來說，如果沒有明確而可靠的退出通道，機構危機就會變成運營危機，代價最終落到網絡、客戶和服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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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提出的方案是什麼？

想想更換手機運營商：你可以更換服務，卻不必更換自己的號碼。網絡運營者也需要這種基本自由。他們應該能把地址登記交給合格的接替者，而不用讓客戶跟着更換地址、重做系統。

我的方案從一組儘可能小的技術規則開始。每個參與網絡都能自己覈驗共同記錄，記錄依然可靠，但沒有一家永遠不能替換的機構可以把一紙通知變成全網命令。一個合格的管理者可以提供服務，必要時也必須有人能夠接手。

這就是我所說的去中心化：網絡仍然可以協調，記錄仍然可以保持唯一；但批准、拒絕和決定未來的權力，不再永久集中在一家機構手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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爲什麼不能只換一批管理者？

換一屆更好的領導，可能讓機構暫時改善；但只要下一屆仍然能單方面加條件、阻止轉讓，或者聲稱代表從未授權它的人，那個否決權就還在。需要改變的是依賴關係本身。

把同樣的權力交給國家，或交給更大的全球機構，也沒有解決問題，只是換了一個更大的守門人。真正持久的辦法，是把“確保號碼不會分配給兩家網絡”的技術工作，與“決定誰有資格參與”的政治權力分開。

網絡能否繼續運行，不能只靠管理者的善意: 任何機構都可能遇到內鬥、訴訟或經營危機。支撐日常服務的網絡，需要在登記機構出問題之前，就準備好經過測試的接替方案。
技術協調不等於政治代表: 登記機構可以把記錄維護準確，卻不能因此代表一個大洲、一個社區或所有終端用戶。
爭議不能拖垮正常運行的網絡: 地址歸屬有衝突，應有獨立的裁決機制；與爭議無關的客戶和正在運行的服務必須受到保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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